歪歪书库小说网 - 历史小说 - 利刃出鞘在线阅读 - 第十三章

第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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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在一间已被改为警方临时指挥部的巨型仓库里,特警在门口持枪肃立,库里十几个公安、便衣来来去去,紧张备战。电脑、大屏幕、监视器材等现代化监控设施一应俱全,红灯闪烁。外面,十几辆警车和特种警车停在边上,随时准备出击。这时,大屏幕上出现了机场大厅的同步画面,化过装的章鱼戴着墨镜混在人流中。温国强看着大屏幕,笑笑,说道:“果然来了。”范天雷看他:“我们上吗?”站在他后面的年轻菜鸟们都是全副武装,跃跃欲试。唐心怡也是同样装束,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何晨光。何晨光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屏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再等等,等他进山再说,现在不是你们出动的时候。要为抓他一个,就不需要动用你的手下了。最重要的是挖出他在沧海市郊区的据点,那时候的战斗,是你们的强项。”温国强说。范天雷看看手表:“那我们还有时间休息。”温国强笑道:“对,养精蓄锐,准备参加更艰巨的战斗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,既然招呼我来了,就不会让我闲着。”范天雷转身看向菜鸟们,“去那边,卸掉装备,原地休息。小唐,你留一下,我们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行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若有所思地一直看着那边,唐心怡跟温国强、范天雷此刻正商议着。王艳兵看着他:“你疯了吗?!”王艳兵蹲在他面前,“你在想什么?你告诉我,你在想什么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的心很乱!很乱,你明白吗?”王艳兵低吼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要打仗了!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?就因为那个女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这样说!”何晨光看着唐心怡。王艳兵气急地说:“不这样说,我还怎么说?我们在一起摸爬滚打一年了,我什么时候看见你的眼神迷离过?你搞对象我当然支持,但是你为什么要在大战来临之前,搞得自己神魂颠倒?”何晨光无语。王艳兵拍拍他的脸:“醒醒,何晨光!你醒醒!我要看见你的镇定和锐利,而不是现在跟丧家犬一样游离!你是我的战友,在战场上我们就是彼此的后背,我不想为我的后背担心!明白吗?”何晨光看着他,深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暂时把那女人忘掉!你有什么话,等有命回来再说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”何晨光道。王艳兵扶着他的肩膀:“你是个战士!记住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!”何晨光的眼神恢复了以前的果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都要活着回来,明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明白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让我瞧不起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露出习惯的微笑道:“可能吗?”王艳兵笑了:“这才是你!”何晨光看了那边一眼,唐心怡还是若有所思,看着这边,眼神里有内疚的感觉,但何晨光已经不为所动了。那边,李二牛还在呼呼大睡;宋凯飞拿着自己的自动步枪,反复地演练快速更换弹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!”唐心怡一声大喊,菜鸟们立即本能地反应,持枪站起来。李二牛也翻身起来,虎视眈眈。唐心怡看着范天雷,泪流满面。何晨光诧异地看着那边。唐心怡激动地喊:“我不同意这个行动方案!你们太残忍了!太残忍了!”温国强苦笑着看范天雷:“怎么办?”范天雷看她:“唐主任,我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。”唐心怡摇头:“我不同意!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看看队员们:“有话我们出去说。”拉上唐心怡走了。唐心怡一路挣扎着:“放开我!你卑鄙!无耻!你不配做个军人!”菜鸟们面面相觑。王艳兵看着何晨光:“心静如水—记住!”何晨光深呼吸,平息着自己的情绪,点点头。所有人都看着何晨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看我干什么?现在要准备打仗!战前亢奋啊?”何晨光坐下。菜鸟们也都赶紧坐下,忙自己的。何晨光拿着狙击步枪端详着。这时,范天雷拉着唐心怡回来了。唐心怡擦去眼泪,直截了当地喊:“何晨光!”何晨光起立:“到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跟我出来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何晨光起身出去了。菜鸟们面面相觑。范天雷大吼:“看什么看?!都忙自己的!闲着难受?想做体能?!”菜鸟们赶紧低头收拾着自己的武器装备。

        仓库外,何晨光跟着唐心怡来到一个角落。唐心怡回身,两个人对视着。唐心怡看着他:“我要走了。”何晨光默默地看着她。唐心怡的眼泪下来了:“对不起,我必须这样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明白,你不用道歉。”何晨光心静如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要听命令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都是军人,都要服从命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会恨我的……”唐心怡的眼泪又开始淌,何晨光纳闷儿地看着她。唐心怡含泪苦笑道:“你会的,你一定会恨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定会恨我的!”唐心怡哭出来。何晨光一把抓住她:“你听我说!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不管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,我都不会恨你!”唐心怡泪眼汪汪地看着他。何晨光看着她:“相信我!”唐心怡摇头:“这一次,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那么狭隘。”何晨光扶着她的肩膀,“如果这个任务必须这样才可能完成,我只会把这看作你的牺牲。你是一个军人,你属于军队,不属于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属于谁?”唐心怡盯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,你也没有必要跟我解释。对不起,我想多了。”何晨光转身走。唐心怡冲上来一把抱住他:“何晨光!”何晨光呆住了。唐心怡从后面抱着他,泪如雨下,就这样抱着。何晨光不说话,表情复杂。唐心怡闭着眼:“这是我第一次抱你,也许……是最后一次……”何晨光一转身抱住她:“你要回来!一定要回来!”唐心怡看着他,泪眼婆娑,无语更咽。何晨光说出了这句话:“我等你!”唐心怡哭得撕声裂肺。何晨光心如刀绞,紧紧地抱着她。唐心怡哭着说:“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再说对不起,你是军人,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……何晨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等你!”何晨光紧紧抱住了唐心怡。“咳咳!”范天雷站在远处,旁边停着一辆越野车。范天雷举起手腕,敲敲手表:“时间到!”何晨光看着她:“你去吧,小心点儿!”唐心怡欲言又止,咬咬牙,跑向越野车。何晨光默默地注视着。唐心怡跑到车边,范天雷笑笑,说道:“小唐主任,上车吧。”唐心怡突然一巴掌过去,范天雷没有躲,墨镜被打掉了,露出范天雷恐怖的脸,却带着一抹特殊的笑意。血从嘴角流出来,他伸手擦了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卑鄙!”唐心怡咬牙切齿。范天雷面无表情:“敌人卑鄙,我只能比他更卑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心怡拉开车门,回头看何晨光。她的泪水压抑不住,一咬牙转身上车。何晨光注视着,越野车高速离去,他仍眼巴巴地看着。范天雷走过去:“走吧,告别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想知道她去执行什么任务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些事,还是不知道为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躲避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躲避,是逃避。我去归队。”何晨光看着他说。范天雷看着他的背影,笑笑,说道:“逃避?你逃避得了吗?”何晨光走进仓库,菜鸟们都关切地看着他,但都不敢说话。何晨光看看大家:“看我干什么?不认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什么,该干吗干吗!”王艳兵生硬地笑着说。何晨光坐下,继续收拾自己的武器装备。范天雷大步走过来,看着菜鸟们:“小唐教员要去执行的是一个特殊任务。你们作为行动的执行者,理当知道,任何特种作战行动,不外乎由两个方面构成—第一,情报;第二,行动。我们负责的是行动,小唐教员负责的就是情报!”菜鸟们聚精会神地听着。“准确的情报,是一切特种作战行动的前提!既然要打掉以章鱼为首的恐怖组织,就要知道关于他的所有情报!要贴身侦察,打到他的身边去,跟他形影不离!要做到这一点,就要知道对手的弱点!章鱼的弱点是什么呢?好色!”菜鸟们偷眼看何晨光,何晨光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范天雷看看他,说:“所以,小唐教员就要利用这一点,打到章鱼的身边去,进行贴身侦察!如果把这次行动比喻成钓鱼的话,那么小唐教员就是我们投下的鱼饵!鱼饵,就一定要有足够的诱惑力。我想你们都清楚,小唐教员肯定是有这个诱惑力的!”何晨光的表情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通报完了,你们继续待命。”范天雷敬礼,转身走了。菜鸟们都没坐下,看着何晨光。何晨光站在那儿,心里的怒火在压抑。王艳兵看看李二牛,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鱼饵……很容易被大鱼一口吞掉的……”宋凯飞看看大家。徐天龙瞪他:“你不多嘴能死啊?!”宋凯飞赶紧捂嘴。何晨光平息着自己,慢慢坐下了。范天雷在远处和温国强说话,不时地看看这边。何晨光握紧手里的狙击步枪,咬牙平息心里的澎湃。温国强看范天雷,低声道:“哎,有点儿过分了吧?我都看出来了,你是故意去撩他!何必呢?那孩子还年轻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!”范天雷看着何晨光,“想成为盖世英雄,这才刚开始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坐在那儿,紧握着手里的狙击步枪,眼中怒火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 月光下,仓库四周一片静谧。菜鸟们或躺或坐,已经入睡,何晨光抱着狙击步枪还坐在那儿。范天雷走过来:“为什么不休息?”何晨光起立。范天雷看着他:“无能为力?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多年以前,我和你父亲在一个狙击小组。我们有一次,在前线执行侦察任务,观察对面的一个敌人据点。我们从光学仪器当中,看见敌人特工队抓了我们的一个女兵—会发生什么不用我再说了。这个女兵我们都认识,就是前线野战医院的护士,刚满十七岁的小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没有救她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相距780米,隔着一条界河,我们不可能越界行动。”范天雷看着他说,“780米的距离,遍布地雷。你父亲和我又不是超人,我们没办法飞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怎么做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报告上级,希望进行炮击,阻拦他们往那边跑的路,然后派突击队过去救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上级没有批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炮击境外目标,需要相当级别的司令部批准,这需要时间。而我们俩又提出来越界去救人,也被否决了。其实我们也知道,我们过不去雷区,但是我们就算死,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兵受侮辱。”范天雷说。何晨光盯着他: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是狙击小组,你父亲是最好的狙击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瞪大眼,范天雷看他:“我们无能为力,只有一个选择。”两个人久久地注视着。何晨光一惊:“杀了她?”范天雷没有回答,拍拍他的肩膀:“最痛苦的事情,不是你如何选择,而是你别无选择。”范天雷转身走了。何晨光看着他的背影,默默无语。

        郊区,一幢沿海的豪华别墅。卧室没开灯,黑漆漆一片,便衣警卫散立四周。卧室里,穿着浴袍的唐心怡拿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。她撩开窗帘,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脸上。章鱼躺在床上抽烟,笑笑,说道:“世界很大,也很小—没想到,来的是你。”唐心怡看着窗外:“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概有两年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越来越没长进,干了这个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言难尽。腿伤了,没得混了,不干这个干什么?我还能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吗?我的简历不把人给吓着?”章鱼抽着烟。唐心怡看着外面,心事重重。章鱼苦笑:“自古风云出我辈,一入江湖岁月催。”唐心怡拿起红酒一饮而尽,一把拉开窗帘,大片的月光洒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别墅外的灌木丛当中,潜伏的特警侦察员拿着侦察摄像机。

        穿着浴袍的章鱼走到窗前,站在唐心怡身后,抱住了她。唐心怡的泪水流了下来。唰!窗帘被章鱼拉上了。仓库里的大屏幕上出现同步画面,菜鸟们默默地看着,何晨光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温国强看着大屏幕:“不容易,军队的同志做出很大的牺牲,已经实现贴身侦察了。”何晨光注视着流泪的唐心怡,心如刀绞。菜鸟们偷眼看他,王艳兵咬牙切齿:“我们会宰了他的!”何晨光不说话。范天雷看着大屏幕:“谁也别想宰了他!他是我们的重要目标,是警方通缉多年的要犯!他活着比死了值钱,都给我记住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什么时候动手?!”王艳兵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该动手的时候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到底什么时候该动手?!”李二牛大吼。菜鸟们的眼神里都是愤怒,范天雷看着说道:“怎么了?这就受不了了?”菜鸟们不吭声。范天雷怒喝:“她是军人!你们也是!”何晨光怒吼:“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,我军也要派出色情间谍,去搞什么狗屁贴身侦察!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呆住了。范天雷平静地看着何晨光。何晨光青筋暴起:“你这是在胡搞!你违反了军法,也违背了我们从小就坚守的道德底线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想干,可以退出。”范天雷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不想干,但是我要向上级去控告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控告我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这次黑拳行动当中,采取违法的侦察手段!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冷酷地注视着他,何晨光怒吼:“你会上军事法庭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么你来告诉我,那些死在章鱼手上的同胞,他们该上什么法庭?!”范天雷一把甩出一沓照片,“你给我仔细看!”十几张照片撒在地上,都是惨死的中国人,触目惊心。菜鸟们默默地看着。“你想去控告我,可以,我等着!但那是在我们抓住章鱼以后!在这以前,要么你退出黑拳行动,要么你就给我住嘴!只要能抓住章鱼,为这些死难的同胞报仇,我个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!”范天雷跟头雄狮似的怒吼。菜鸟们面面相觑。何晨光默默地注视着照片,蹲下,仔细看着,一张张慢慢整理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这是什么?”范天雷盯着他,“这是战争!战争,是不择手段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不是我想象的战争!我们的战争,不该这样进行。”何晨光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这是现实的战争!现实的战争,是没有选择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依旧保留向上级控告你的权利!”何晨光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以,但是谁会为你做证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!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一愣。王艳兵看着他:“我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事情,我会做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也会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我!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二牛和徐天龙报告。宋凯飞左右看看:“你们都疯了吗?黑拳黑拳,黑箱行动,没看过好莱坞电影……”菜鸟们都看他,宋凯飞嚅嗫:“我也做证。”后面的五个菜鸟不说话。范天雷看他们:“你们呢?也会做证吗?”张渝洋低头,其余人也没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苦笑道:“五比五?看起来我们不用再选人了,有五个已经被淘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尊重你,但是你辜负了我的尊重。”何晨光看他,目光坚定,“哪怕我被你的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淘汰,我也不会违背我作为军人的信念和道德底线!我不能忘记这些,我要知道我们为何而战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,有骨气!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记得,而且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实现我在军旗下的誓言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你在部队的前途完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看着他:“那又怎么样?我不相信解放军会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!”范天雷看着王艳兵他们:“你们呢?我再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—真的要为他做证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参加解放军,是因为心中有保家卫国的信念!我们不能接受这种卑鄙肮脏的手段,尤其是违法的手段!—战争,也要有战争的道德!”王艳兵大喊。李二牛也喊:“俺也不变!这不是俺想象的解放军!俺要做堂堂正正的军人!”范天雷笑笑,说道:“好,行动结束以后,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。现在,是要继续参加行动,还是滚蛋?”何晨光等五个人目视前方,没有回答。范天雷转向温国强:“既然参加行动,那现在就闭嘴!老温,不好意思,让你看笑话了,我们继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国强看得惊心动魄,低声苦笑道:“这次玩大了啊!你要是进了监狱,我带烧鸡看你去。”范天雷笑笑,说道:“别废话了,你见过的还少吗?干活吧,事情还多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五个菜鸟孤独地站在那儿,张渝洋低着头:“对,对不起……我太想进入红细胞了……”何晨光没说话。徐天龙扶扶眼镜:“没有人责怪你,但是我们是中国军人,起码要有个道德底线。”张渝洋无语。王艳兵看何晨光: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我都跟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俺!”李二牛拍拍他的肩膀,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我穿军装以来,第一次抗命……”宋凯飞看着他们,“不过我也觉得应该这样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第一次觉得,他不是我熟悉的他了……也许,他的目的是好的,但是,他的手段是错的。为了这些死难的同胞,我一定要参加这次行动。但是,不管怎么样,我也不会践踏自己的道德底线,这也是中国军人的道德底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 清晨的海边,天高气爽,阳光洒在海面上,泛着刺目的亮点。海滨公路上,三辆越野车在疾驰。唐心怡看着车外,脸色发白。章鱼坐在旁边,点燃一支烟,看她:“你在想什么?以前从未看见过你这样。”唐心怡继续看着车外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空中,无人侦察机保持安全距离,紧跟车队。仓库大屏幕上,越野车队在公路上疾驰。温国强说:“他们应该是去章鱼的老窝。”范天雷转身:“不能等了,突击队登机!在空中保持跟踪,一旦确定章鱼的据点位置,马上展开突击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拖住他们,我来负责外围的封锁。章鱼很狡猾,不要让他跑掉!”温国强叮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你的,你是主力,我们是协助。走!”范天雷带着菜鸟们提起武器,拿起装备,快速奔向外面。仓库门口,警车后面停着一辆大巴,窗帘紧闭。范天雷带队狂奔,登上大巴:“出发!”车队高速驶出。大巴车的所有窗帘都遮得很严实,狙击小组身穿07吉利服,其余菜鸟着07迷彩,正襟危坐。范天雷看看表:“十分钟时间做战斗准备,我们要随时投入战斗!”—“明白!”菜鸟们开始检查武器,往脸上画迷彩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目光冷峻,拿起一颗子弹端详着,随后塞入弹匣,装入狙击步枪。范天雷一边往脸上画油,一边冷冷地注视他。何晨光抬头,看着他。范天雷道:“我不怪你,以后你会明白。”何晨光没说话。范天雷继续画:“不管你们是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,在行动当中,我们要团结一致,争取胜利!记住,有话等行动结束以后再说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白!”菜鸟们怒吼。

        三辆越野车在海边的一处废墟前停了下来,这是一片已成规模的废墟群。不远处,已经有武装枪手在等候。车门打开,章鱼和唐心怡跳下车,戴上墨镜,环顾四周。空中,无人侦察机在盘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巴车里,范天雷戴着耳麦:“好,我知道了!郁金香找到位置了!我们进去!”何晨光握紧狙击步枪。王艳兵看他:“心不要乱,我们都是你的后背!”何晨光笑笑,拍拍他的肩膀。其余的菜鸟们也是严阵以待。

        海边,警车关闭警笛,只有警灯在闪烁。大巴紧随其后,高速行驶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废墟处,唐心怡环顾四周,跟着章鱼往前走。趁着没人注意,她丢下手里的口红,一脚将口红踩进沙里。大巴里,范天雷拿着pda,地图上显示出亮点:“精确位置已经到了,郁金香成功了。”王艳兵急问:“我们现在打进去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悄悄进去,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,有什么武器。要隐秘、低调。他们每个人都对公安的调查工作有特殊意义,记住留活口!”范天雷看着他们。宋凯飞问:“他们想要我们死,我们还要留活口?!”范天雷笑笑:“你总结得很对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什么行动规则?!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看着何晨光:“这是上级的死命令!执行命令,或者我执行战场纪律!”菜鸟们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巴在海滨公路边停下,范天雷、陈善明、苗狼等人带着十名菜鸟鱼贯跃下,冲入树林,快速穿行。队员们聚集在范天雷身边,四面八方警戒。范天雷拿出地图:“我们现在在b201点,距离目标大概有十公里。剩下的十公里,要靠我们自己穿越丛林,隐蔽接近了。分成两个小组,我带一组,陈善明和苗狼带一组。我们分头行进,到预定位置以后待命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能发起行动。明白没有?”—“明白!”队员们低吼。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收起地图:“出发!”带着张渝洋等五人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b组跟我走!”陈善明带着何晨光、王艳兵、李二牛、徐天龙和宋凯飞,潜入丛林。苗狼担任尖兵,在前方警惕性十足。两个小组在丛林中快速穿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废墟处,警戒的枪手散布四周。屋里的几台监视器传来周围的画面,章鱼冷冷地注视着。唐心怡站在他身后,默默地看着,一语不发。技术员报告:“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章鱼看着监视器:“老套路—兵分两路,纵深穿插。就不能有点儿新鲜的吗?”唐心怡默默地看着。章鱼抬起无线电:“各单位注意,有贵客,准备接客。完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废墟旁的悬崖处,一只涂满迷彩的大手慢慢拨开枝蔓—露出何晨光的大脸。随后,更多的迷彩脸在旁边陆续冒出来。废墟处,警戒哨在巡视。何晨光拿起望远镜:“环形防御,最里面是狙击小组。”王艳兵说:“专业级的,他们果然有退伍的特种兵老油子。”李二牛放下望远镜:“咋还没五号的消息?”宋凯飞担心地问:“他们不会出问题了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,五号那厮可是老油子。咱们还在幼儿园小班的时候,他就真刀真枪干仗了。”徐天龙说。宋凯飞嘟囔着:“淹死的都是会水的……”陈善明拿起电台:“雪豹呼叫金雕,收到请回答。”无人应答。苗狼奇怪道:“怎么回事?没动静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可能不方便回应,再等等。”陈善明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情况!”何晨光低吼,其他人都拿起望远镜观察。废墟处,范天雷等六个人被反绑着带了出来,跪在沙滩上。章鱼从屋里出来,在他们面前站定。范天雷鼻青脸肿地抬起眼,章鱼蹲下注视着他,冷笑道:“金雕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范天雷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。章鱼抹去血唾沫,狞笑着站起来,拔出手枪,顶上膛,对准了范天雷。范天雷怒视他。章鱼看着他—“砰!”一声枪响,范天雷胸口中弹,猝然倒地。悬崖上,何晨光等人全呆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什么了?!我说什么了?!淹死的都是会水的!”宋凯飞急道。李二牛有点儿发蒙:“咋问都不问,就杀了?!”王艳兵说:“看起来不需要问什么了……章鱼什么都明白。”徐天龙问:“我们怎么办?”陈善明也很惊讶:“冷静,现在我们还有人在他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的狙击步枪对准了章鱼,十字线锁定章鱼的脑袋:“我可以干掉他。”陈善明阻止他道:“我们还有五名同志在他的手里!”何晨光低声怒吼:“难道我们就看着他继续一个一个杀吗?”苗狼分析着:“不要开枪!郁金香也在他们手里,她还没暴露!她肯定会想办法在里面做内应,我们还没完全失败!”何晨光慢慢地松开扳机,深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着,我们现在遇到了紧急情况。大家不要乱,一切行动听指挥!”陈善明看着他们,“我们有五名同志落入敌手,绝对不能轻举妄动!苗狼说得对,我们还有机会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?”王艳兵大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分组行动,侧翼穿插!先想办法救出他们五个!”陈善明看着所有人,“苗狼,你带李二牛;宋凯飞、徐天龙,你们俩跟着我;何晨光、王艳兵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是狙击小组,等我的命令,干掉有威胁的敌人,掩护我们救人!”陈善明部署。“明白!”何晨光和王艳兵低声怒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!”陈善明带着宋凯飞、徐天龙,苗狼带着李二牛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跟王艳兵留在原地。何晨光看看他:“我们把目标做个排序,按照威胁程度列出狙杀先后顺序。”王艳兵点头,拿着地图,通过激光测距仪在观察:“等等,又有新情况!”何晨光眼睛凑在狙击步枪瞄准镜上—唐心怡被两个枪手拖出来,按在地上跪着,章鱼的枪口对准了她。何晨光呆住了。唐心怡倔强地怒视着章鱼,章鱼哈哈大笑道:“你这个贱货,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你是个双面间谍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个浑蛋!”唐心怡怒骂。章鱼一挥手:“浑蛋?对对对,我就喜欢你骂我浑蛋!够味!把这个女间谍给我吊起来!”两个枪手过来,将唐心怡倒挂起来,吊在柱子上。唐心怡怒骂:“浑蛋!我会宰了你!”章鱼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悬崖上,何晨光呼吸急促,食指放在扳机上,又松开了。王艳兵急吼:“怎么办?!”何晨光努力让自己平静:“这一枪出去,我只能打死一个章鱼,但是我们的人就全完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!这一仗真憋屈!怎么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?!”王艳兵怒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只能等!”何晨光一咬牙,关上保险。王艳兵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丛林里,李二牛猫着腰,跟着苗狼一路狂奔。突然,一声巨响,前面狂跑的苗狼消失了。李二牛一愣,停下一看—脚下是一个大陷阱,苗狼掉在陷阱当中,捂着腿呻吟。李二牛低吼:“苗狼班长!”苗狼抬起头:“快跑!”李二牛解下枪背带:“俺来帮你!”苗狼痛苦地呻吟:“我的腿断了!你快跑!”李二牛刚想下去,对面出现两支枪手,李二牛举起自动步枪。“噗!”李二牛的脖子上中了麻醉针。潜伏在丛林中的枪手含着吹筒,李二牛捂着脖子看着他。“嗯?还不倒?!”话音未落,李二牛软软地倒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 另一处山地,陈善明带着宋凯飞、徐天龙一路狂奔。丛林当中潜伏着十几个枪手,注视着三人。一个隐藏在丛林的枪手打着手语:“注意了,那个戴眼镜的会武功,先拿下他!”所有人都盯着徐天龙。陈善明带队继续狂奔,一张绳网从天而降。徐天龙被套住了,挣扎着被吊起来。宋凯飞回头—“噗!”一支麻醉针扎在他的脖子上,宋凯飞也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悬崖上,何晨光持枪:“联系上没有?”王艳兵继续喊话:“雪豹,苗狼,收到请回话!雪豹,苗狼,收到请回话!妈的,都没动静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废墟那边,唐心怡还被吊着,她已经失去知觉,旁边还绑着那些兄弟。王艳兵定睛一看:“全完了!”这时,被反绑双手的陈善明等人也被枪手押出来。有个人被直接拖出来,地上划过一条血痕—是苗狼,他的腿断了。徐天龙被绳网罩着,拖出来和其他人跪成一排。枪手们对着他们一顿狠揍。何晨光紧张地看着,王艳兵额头上全是汗:“全完了!”何晨光低吼:“还没完!还有我们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两个,怎么扭转乾坤啊?!”王艳兵有点儿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告诉我的,要冷静!”何晨光看着他,“咱们下去,分开走,接近他们!看见那个制高点没有?我们在那里会合,潜伏下来,等待警方的支援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警方支援来了,黄花菜都凉了!他们都死光了!”王艳兵急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算他们都死光了,咱们也要完成任务!”何晨光怒吼。王艳兵看着他:“妈的!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搞成这样,出发前真该翻翻皇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敌人可不看皇历!走吧!别说怪话了!保持联系!”两个人往后撤,分开快速穿插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艳兵在丛林里狂奔,军靴踩在积满落叶的道路上。突然,两只藏在落叶当中、横在路上的手臂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脚。王艳兵猝不及防,被掀翻了。几个枪手扑上来,死死按住了他。王艳兵被压在下面挣扎着,大手捂住他的嘴。他支吾着,喊不出来。突然,捂住他嘴的枪手一声惨叫,松开手。王艳兵高喊:“啊—”“咣!”一枪托上来,王艳兵直接晕倒了。被咬的枪手哭丧着脸:“啊—这小子属狗的?!卫生员,快给我打破伤风针!”

        丛林另外一边,何晨光在狂奔,听到惨叫停下脚步。他呼吸急促,站在原地,聆听周围的动静。突然,斜刺里一个人影。何晨光低头,一腿滑过,何晨光猛地出拳将对方打倒,顺手拔出手枪。另外一个枪手上来,一脚踢掉了他的手枪。何晨光躲闪着出拳,枪手们都不是对手,陆续被打倒。何晨光怒吼着向空中跃起,使出杀招。“噗!”暗处吹来的麻醉针扎在了他的脖子上。何晨光空中一转体,落地捂住脖子,抬头。“噗!”又是一针。何晨光坚强地站起来,想出拳,眼前一黑,“咣当”一声,无力地栽倒了。几双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,何晨光挣扎着。一支大针管扎入他的脖子,他的眼神变得呆滞,晕了过去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快艇在海上疾驰,马达轰鸣,海水被切开,翻着白色的浪花。何晨光缓缓醒来,抬起头,被绑缚的战友们也在快艇上。唐心怡嘴被胶带封着,无助地看着他。何晨光的目光有些呆滞,他使劲晃晃头,努力清醒过来。章鱼一脚踢过来,何晨光再次倒下。章鱼看着何晨光:“这小子可是自由搏击冠军,给他特殊的!”两个枪手拿出手铐,铐住了他的双脚。何晨光彻底动不了了。枪手说:“已经到公海了,丢进去喂鱼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!”章鱼冷冷地注视他们,“我喜欢看着他们慢慢地死亡。这些都是中国军队的精锐,你不喜欢看着精锐被折磨,然后跟你求饶,然后在你面前腐烂,死掉吗?”枪手们狂笑起来。菜鸟们无助地看着。章鱼狞笑着,快艇靠近前面一艘不明国籍的货轮。何晨光努力地睁开眼,一支针管又扎在他的脖子上,他咳嗽着晕倒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 货轮的底舱里,灯光摇曳。“何晨光—我知道你是谁—”缥缈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。何晨光的面前有一盏强光灯,他几乎睁不开眼,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,使劲挣扎。他咳嗽着,眼睛血红。对面的玻璃后面,有个人影在注视着他。何晨光浑身脏兮兮的,迷彩油也花了一脸,光着脚,穿着t恤衫和迷彩裤,双脚也被绑在椅子上,椅子连接着电线。何晨光咳嗽着,吐出一口鲜血:“我在哪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我的手心里。”还是那个缥缈的声音。“你是谁……”他晃晃头,想更清醒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!”何晨光喘息着。这时,何晨光突然一声惨叫,抖动着—椅子被通电了。随后,电闸被断开,何晨光急促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谁,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,我知道你所有的一切!我现在只是想给你一个少受罪的机会。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你妈的!”何晨光怒骂。电闸再次合上,“啊—”何晨光又是一阵惨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。”何晨光喘息着。电闸再一次被合上,何晨光惨叫着晕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另一间船舱,摇曳的灯光下,王艳兵仰天被绑在椅子上。枪手一记重拳下来,血飞溅出去,王艳兵躺在血泊中:“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”枪手冲过来,抓住他:“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?!你以为你在我眼里是个英雄吗?!你就是个可怜虫!一只蟑螂!因为我要把你活活踩死!招供吧,倒霉蛋!”王艳兵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那你最好现在把我踩死!”枪手冷笑,拍拍他的脸:“我还要留着你慢慢玩,我要慢慢玩死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就别后悔!”王艳兵冷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悔?我后悔什么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会把你的肠子都拽出来,拴在你的脖子上,活活勒死你!”王艳兵冷冷地看着他,呸了一口唾沫。枪手一闭眼,睁开,慢慢地擦去脸上的血唾沫。王艳兵冷笑着:“兔崽子,你最好现在踩死我,不然死的一定是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枪手慢慢起身,面无表情。王艳兵怒视着他。枪手突然起脚,踢在王艳兵头上,随即一阵拳打脚踢。王艳兵咳嗽着、呻吟着,不断地吐出血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硬汉?啊?我今天就活活弄死你这个硬汉!”枪手抡起旁边的椅子,“咣”地一声砸在王艳兵的头上—木椅子粉身碎骨,血从王艳兵头顶流下来,可他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让你笑—”枪手气急,一阵乱打。王艳兵却笑出了声: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枪手恼羞成怒,抓起王艳兵按进旁边的水槽里,血泡沫咕嘟咕嘟地冒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货轮餐厅里,章鱼惬意地吃着牛排。李二牛坐在他面前的空地上,后面站着俩枪手。李二牛鼻子抽抽,咽了口唾沫,肚子咕咕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饿吗?”章鱼吃了一口牛排。“饿。”李二牛诚实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想吃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,是哪个部队的,就有好吃的。”章鱼看了李二牛一眼,继续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?你不想吃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二牛认真地看着他:“俺咋知道你不是骗俺的?”章鱼笑笑,看看后面站着的枪手。立刻,一盘新的牛排冒着热气被摆上桌。李二牛咽口唾沫,肚子叫得更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做到了,你呢?”章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俺先吃再说!”李二牛说。章鱼笑着摇摇头:“那不行,你要是骗我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从不骗人,俺战友都知道!”李二牛一脸真诚。章鱼想想:“解开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枪手解开李二牛,李二牛扑到牛排前抓起来就吃,也不怕烫,章鱼哈哈大笑。李二牛吃了两口,赶紧咽下去,章鱼还在笑着。李二牛突然一把将牛排扣在了章鱼的脸上,章鱼一声惨叫,倒下了。李二牛扑过去捡起地上的牛排叼在嘴里啃,同时使劲掐住了章鱼的脖子。旁边的枪手们急忙扑上来。李二牛叼着牛排大口地嚼着,手下一直在使劲,章鱼快窒息了。一个枪手举起电棒,电在李二牛的屁股上。“啊—”李二牛一声惨叫—牛排掉了。枪手们按住李二牛,章鱼被拽起来,揉着脖子,喘息着。李二牛被按在地上,还在嚼着嘴里的牛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让你吃!”章鱼一脚踢在李二牛的头上。李二牛还是将嘴里的牛排咽下去了,死盯着章鱼:“你以为俺怕死啊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小子,有种!给我打!打到他张嘴为止!”章鱼揉着脖子大喊。枪手们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,李二牛惨叫着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船头,徐天龙被绑在了铁锚上,像条风干的鱼干似的,挂在外面。下面是浩瀚的大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大爷!”徐天龙大喊。枪手挥挥手,铁锚往下放了一大截。“你叫什么?”枪手又问。徐天龙看看下面,抬头:“你大爷!”铁锚又往下放,徐天龙一闭眼。铁锚停住了—军靴距离水面只有一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叫你大爷—”“哗啦!”铁锚下去了,徐天龙咕咚一下进入海里。他被绑在铁锚上挣扎着,喝了好几口水。“哗啦!”徐天龙又被吊起来,露出半截身子,大口地呼吸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是你大爷—你大爷—你大爷—”“咣当!”铁锚再一次带人入水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监控室里,屏幕上播放着不同船舱里的受刑画面。显示器前烟雾缭绕,一支快燃尽的香烟被弹进了烟灰缸。船舱里,饱受折磨的何晨光奄奄一息,坐在椅子上,慢慢地抬起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带着冷笑,吐出一口血唾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看你面前是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抬眼,面前一片黑暗。“啪!”顶灯突然亮起来—同样饱受折磨的唐心怡被胶带封着嘴,绑在椅子上。原来她一直只能这样看着他。唐心怡泪流满面,无助地看着何晨光。何晨光呆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爱她,对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不说话,看着唐心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爱她,这是你的弱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心怡看着何晨光,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“啪!”铁门打开,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走进来,站在唐心怡身边。何晨光的呼吸变得急促,唐心怡无助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你会看见什么,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。十,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看着唐心怡。唐心怡的眼泪不住地流,摇头。何晨光呼吸急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六,五,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的眼里含着眼泪。唐心怡哭着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动手!”两个壮汉呼地撕开唐心怡的外衣。“不—”何晨光怒吼。唐心怡被推倒,裤子也被撕开。“住手—我说—”何晨光痛苦地哭出来,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你们不要伤害她……”两个壮汉互相看看,停住手。唐心怡趴在地上哭,嘴被封着。何晨光哭着:“你们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你们!你们……求求你们……不要伤害她……”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放开我,让我抱着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!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哭着大喊:“我要抱着她—”难耐的沉默。只有何晨光的哭声。他抬头看着那张玻璃后面模糊的人影:“求求你……放开我,让我抱着她……”唐心怡哭着看着他。何晨光绝望地吼道:“我什么都说—你们放开我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开这个废物!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壮汉过来,解开他脚上手上的皮套,何晨光一下子软在地上。唐心怡哭着看着他。何晨光奄奄一息,顽强地爬向唐心怡。唐心怡的脸贴在地上,无助地哭着。何晨光的手努力地往前爬,两个壮汉默默地看着。唐心怡扭动身躯,带着沉重的椅子,也艰难地往前爬。两个人用尽力气,向着彼此的方向爬去。终于,何晨光的手触摸到了唐心怡的脸。唐心怡哭着,拼命往前蹭。何晨光爬过去,把唐心怡嘴上的胶带撕掉。唐心怡哭着:“对不起……”何晨光抱住她:“别说话……你别说话……”他注视着唐心怡,两个人都是泪流满面。唐心怡哭着: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的眼里无限爱怜,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唐心怡的脸,停留在唐心怡的脖子上。何晨光无限爱怜地看着唐心怡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:“我爱你……”唐心怡哭出声来:“对不起……”何晨光闭上眼,他的手突然加力,扼住了唐心怡的脖子。唐心怡立即没有了声音,无助地看着何晨光,泪流满面。何晨光的脸哆嗦着,加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快!制止他!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壮汉冲上来使劲拽何晨光,何晨光死死地扼住唐心怡的脖子不松手。铁门被打开,范天雷冲进来:“拿电棒!”苗狼拿着电棒冲进来,何晨光抽搐着松手了。他趴在地上看着范天雷,范天雷也看着他。唐心怡缓过来,内疚地重复着:“对不起……我骗了你……”何晨光的脸上,慢慢回过神色。唐心怡无助地看着何晨光:“你不会原谅我的……”何晨光恍然大悟。范天雷面无表情:“开灯。”“啪!啪!啪!啪!”巨大的船舱里,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张渝洋和其他四个菜鸟沮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—他们一直在现场观摩。枪手们摘下面罩,露出标准的中国陆军和尚头。何晨光默默地看着唐心怡,眼泪再次涌出来,他绝望地摇头。唐心怡想说话,却说不出来,只能哭。这时,章鱼大步走进来:“那四个小子怎么样了?”范天雷看着地上的何晨光:“考核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最痛苦的,不是你如何选择,而是你别无选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 甲板上,鲜红的中国国旗升起来。海风吹过,国旗猎猎作响。枪手们列队,站得很整齐。章鱼站在队前,唐心怡站在旁边,还是泪流满面。菜鸟们在对面列队。唐心怡看何晨光,何晨光错开了唐心怡的眼。王艳兵咬着牙:“这场戏,够真的!”李二牛说:“俺还以为,五号真的死了呢……”宋凯飞说:“他是个老狐狸!你见过白白送死的老狐狸吗?我早就该想到,这肯定是骗局!”徐天龙挖苦他说:“你现在事后诸葛亮了,早干吗去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凯飞笑笑,说道:“要不怎么说我单纯善良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在他们后面,张渝洋等五个菜鸟沮丧地站着。范天雷站在他们中间:“很高兴,你们通过了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的最后考核,你们五个人,入选了。后面的五个,今天就可以回到原部队。”都不吭声。范天雷看着他们:“为什么淘汰你们五个?在你们放弃党性、放弃原则、放弃正义的那一瞬间,你们就已经被淘汰了。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一支有严明纪律的钢铁部队,即便是特战旅也不例外。在任何情况下,我们都要遵守军规军纪,遵守法律法规。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,需要的不是不择手段的冷血杀手,而是纪律严明的革命军人!这一点,你们没有合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天雷走到何晨光身边:“你们这五名同志,经受住了严酷的考验—无论是来自上级的还是来自敌人的,都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、忍耐力和意志力!面对死亡的威胁,绝不妥协!你们无愧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荣誉,也无愧于特战队员的称号!因此,你们可以成为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的正式队员!”何晨光等人目不斜视,都是伤痕累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高兴得太早,这只是一次演习的考验!你们未来将要面对的不会再是演习,而是真正的生与死的考验!以后就不会这么幸运了,因为敌人是绝对不会停手的!”范天雷走到国旗下,回头,“开船!回码头!”海上,货轮开始航行,五星红旗迎风飘舞。

        甲板上,菜鸟们和枪手们还面对面地站着。何晨光默默地注视着,唐心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何晨光错开眼,唐心怡低下头。范天雷看在眼里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7

        红细胞特训基地宿舍,何晨光穿着士兵常服,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,注视着手里的07特种部队臂章,其余的兄弟也在换常服。王艳兵站在他面前,何晨光抬眼。李二牛坐在他的床边,握住他的手。何晨光努力地挤出笑容。王艳兵在对面坐下,握住何晨光另一只手:“别想了……”何晨光情绪低沉:“我知道,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就别再想了,越想你自己越难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晨光不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俺觉得……算了,俺不说了。”李二牛想想,闭上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话你就赶紧说,吞吞吐吐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觉得小唐教员是真的。”李二牛想想说。王艳兵瞪他:“真的什么?真的骗他是吧?”李二牛一撇嘴:“俺都说了,俺不说了。算了,不跟你争。”王艳兵看看手表:“走吧,车在下面等咱们。当兵一年,有个探亲假不容易。知道你心情不好,但是不要忘了谁对你最重要—你的爷爷奶奶!回去看看他们,啊?”王艳兵把臂章给他挂在常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!”何晨光长出一口气,三个人站起来,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获得了一周的假期,作为对这几个月特训所受折磨的弥补,让我们得到好的休整。大家都很开心,我却开心不起来。”